莆田鞋，一只打不死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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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璟璟 / 文

在全球的球鞋市场以及任何球鞋迷的心中，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灰暗之地，那就是：莆田。莆田鞋也总是站在风口浪尖，新闻不断。

先是2007年，纽约警方查获30万双来自中国的假鞋，《纽约时报》记者专程来莆田做了调查报道，莆田假鞋传遍全美。

后来，2018年NBA球星尼克扬来上海宣传自己的品牌时，就被琳琅满目的“假Yeezy”创新配色所“征服”，这位球星还专门发了条Twitter，“我并不在乎这些鞋是真是假，只要它有我的尺码，我就买！”网友也顺便科普了一下“Putian”给这位巨星球员。

虽然莆田鞋声名远播，但都不是什么好名声。5月15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副局长甘霖表示，侵权假冒对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各方面造成危害，中国政府严厉打击侵权假冒的立场明确而坚定。

不过，莆田鞋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在高压之下，依旧顽强生存，甚至已经发展出一批“忠诚”用户。

月黑风高夜，正是卖鞋时

每当夜里11点，莆田的赵明（化名）便开始了繁忙的一天。因为在莆田做高精品鞋生意，他的生物钟和常人相反。回复本刊记者信息时已是下午3点多，他说自己才醒。几次约访也都因为他工作繁忙推了几次。谈起自己所做的莆田鞋生意，赵明总小心翼翼地欲言又止，“被查一次，家底儿就没了。”他告诉记者，说六七月正是被查的高峰期，也怕说的太多，日后莆田鞋被查得更严，“越多曝光，对于我们越不利”。

最近几年，随着有关部门对精品冒鞋整治力度加大，鞋商们只能晚上干活白天睡觉。莆田最大的精品鞋交易市场，位于城厢区的安福电商城。在这里，白天大门紧锁，深夜人声鼎沸，车来车往，吆喝声、打包声……鞋商们一件接着一件地打包包裹，快递员们则穿梭在各家店铺，将这些标有各大品牌鞋Logo的精品冒鞋发往全国各地。

接受采访时，赵明刚干完一整夜的活，他现在主要通过电商平台售货，他介绍称自己做的鞋是高仿限量版，名字虽然好听，但鞋依然是精品制鞋。

曾有一位自称在莆田做了3年鞋的网友发帖称，莆田有三家专门为耐克服务的代工厂，分别是协丰、新荔丰、协模。这三家代工厂，从90年代起就为耐克代工制鞋，早已经掌握运动品牌耐克的核心技术，造起鞋来简直得心应手。

说到技术，莆田鞋早已攻破了所有的难题，不管Boost大底、Pimeknit鞋身，统统没问题，再加上精细的缝合处，真假难以辨别。

在市面上，莆田鞋大概有5种等级的货，分别是专柜公司货、厂货、原单尾单、裁片鞋（原厂拼装鞋）、假货。在“毒”“get”等球鞋买卖平台兴起后，莆田鞋还专门推出“过毒版”，即能通过专业球鞋平台鉴定的鞋，和真鞋几乎一致。

杨康自2009年开始做鞋类生意，他的朋友圈中也有数位做莆田鞋的朋友，而鞋商们之间的互相举报也让他印象深刻，他亲身经历过隔壁商户老板因为做莆田鞋被举报后罚款二百多万元并坐了1年牢。“被同行举报，等有关部门把他们店所有情况都摸清后，直接把人带走。”这便是赵明所说的“没了家底?儿”。

被举报的总归是少数，杨康的那几位朋友，目前都因为卖莆田鞋实现了财务自由。可见，莆田鞋高额的利润，还是让不少人铤而走险。因此，莆田鞋市场依然充满着诱惑?力。

不过，近几年的莆田鞋老板们必须时刻绷着神经，“现在管得特别严，可以说每天都担惊受怕，去个仓库恨不得背后能长双眼睛。”莆田的几位朋友会向杨康抱怨，在外待人处事都只能小心翼翼，就怕得罪人被人举报，而放鞋的仓库更是秘密基地，“只要有人知道了地点，过几天肯定会换仓库，非常隐蔽。”杨康告诉本刊记者。

赵明将杨康口中的“小心翼翼”表现得淋漓尽致。对于货源、销售渠道等，他一概不愿意详述，只强调说多了会引起有关部门的关注，他担心以后被查得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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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代工厂里扔出来的样鞋

莆田市位于福建沿海中部，素有“海滨邹鲁”“文献名邦”之美称。但如今，“鞋都”成了它的代名词之一，不友善的人可能还会加上个前缀“假鞋”。

作为福建省支柱产业之一，莆田鞋产业规模宏大，成为“鞋都”也因它有着自己的地理优势——距离台湾近。上世纪80年代，莆田便吸引了第一批台商前来创办制鞋厂，那时主要为耐克等国内外众多品牌做代工。但莆田鞋的声名远播还是源于做高精品名牌运动鞋。有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是，全球的耐克鞋中，约有三分之一是莆田鞋。

不满于做代工的低利润，莆田高精品鞋在上世纪90年代应运而生。贿赂代工厂的工人、偷运样板鞋和设计图等等情况在当时比比皆是，甚至有报道称，那时有代工厂的工人在厂内直接将样鞋扔到厂外。

“现在耐克、阿迪达斯等这些都是莆田代工，而且这几年国际知名品牌代工的单不是少了而是多了，大家（都说）莆田人做事非常认真，也非常精致，那么在鞋这个行业更是如此，三十多年来就培养了一大批优秀、技术精湛的工匠。”莆田市市长李建辉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2017年，莆田市政府提出加快鞋业转型升级若干措施，严厉打击侵权制售假冒等违法行为。“这几年来，我们一直在严厉打击，综合施策来引导他们转型升级。”李建辉希望用莆田鞋业的好技术、好质量打造出自己的品牌。

福州外语外贸学院经贸系陈宁等作者发布的文章《福建莆田鞋业出口转型升级策略研究》中写道，莆田鞋其时存在着成本优势丧失、假冒伪劣产品盛行、“智造”方面欠缺、人才匮乏、贸易保护主义制约等问题，而他在文中提出的转型建议之一便是创立莆田的自主品牌。

而早些年，福建晋江同莆田一样也是有名的生产和销售假鞋的地方，但在上世纪 90 年代，晋江鞋企投巨资“造牌”，如今它们拥有了“安踏”“特步”等多个自主品牌，而对比莆田，它们还在“温水里煮着自己的‘假?鞋’”。

不过，做自主品牌并不是易事。由于自主设计鞋款往往耗时长，而且开发出来的款式有限，无法抵御万一不畅销所带来的损失。更大的阻碍来自现实，目前，大多数莆田鞋商依然选择在深夜开工，继续卖他们的精品制?鞋。

你可能穿了一双莆田鞋

如今，莆田鞋商不仅仅只活跃在线下，微博、微信、抖音等平台成为他们更广阔的天地。在这些平台，只需输入关键词“莆田鞋”三个字，各种五花八门的广告便会纷至沓来。

在各类文案、视频里，鞋商们全方位地介绍着通货、品牌、真标等精品鞋的区别，各类平台上广告的输出也意味着莆田鞋已经渗透进国鞋市场。或许，不想穿莆田鞋的你也会从代购手中，不小心买到一双莆田鞋。

杨康告诉本刊记者，他认识的莆田鞋商们现在在、闲鱼、微博、微信、抖音上卖鞋，而微商是最为火热的一种销售方式，全国各个地区都有莆田鞋的分销商，“通过分销商往下放，全国基本都已经渗透，所以生活中是很容易碰上莆田的高精品鞋。”杨康强调，莆田鞋的工艺太强，很多时候大众难以分辨出来。

大众选择最多的淘宝反而不是莆田鞋的重灾区，淘宝已经给莆田鞋商下了“封杀令”，鞋商们将阵地转移至了和闲鱼，“淘宝直接抓到的话，店铺就永久封了，现在闲鱼可以卖卖二手货。除此之外，广州火车站也是一个好地方，一些黑人兄弟经常会拿这些莆田鞋回自己国家卖。”

李红（化名）刚刚成为莆田鞋的微信代理商，和其他微商平台一样，交了代理费用后，她便开始刷屏模式，她不断推送着各大运动品牌的精品鞋，高清图片里鞋子也看不出瑕疵，而价格一般会比专卖店便宜上好几百。李红和自己的上线代理手中都没有存货，这也成为莆田鞋代理们共有的状态，他们有着统一的发货源。

如果你想通过海外代购的渠道躲开莆田鞋也不一定能够成功。一名鞋商说，他认为一般莆田上档次的货和专柜没什么区别，真真假假大部分消费者也不会分辨，而海外代购也是真假难辨。该鞋商介绍，鞋商可以把莆田发出的物流信息改为从香港等地发出的物流信息，当买家去查国际物流，会显示从香港等地发出，之后在内地兜兜转转十来天后被签收。

杨康也告诉本刊记者，确实有代购从莆田拿鞋再充当正品鞋去卖，“价格和专卖店差不了一点点，有的甚至真的会先将货发到香港，之后再从那边发回到客户手上”。

即便真从国外发回来的货也不一定能逃脱得了莆田鞋，因为一些老外会从莆田进货，直接在工厂下订单，一次上万双的订单运回他们国家，所以国外的莆田鞋也是非常多。

也有不少人不再挣扎，专门研究莆田鞋，在知乎上就专门有帖子教授“如何买到高质量的莆田鞋”。就这样，莆田鞋好像成长为一个打不死的“怪兽”。最终，这只“怪兽”会走向正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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